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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静 夏虫鸣

来源:未知 2019-02-27 18:10 标签: 草木静 夏虫鸣
草木静 夏虫鸣
 夕阳落尽云影无光时,白日渐渐消失在温柔暮色里。一切光,一切声音,到这时已为黑夜所抚慰而安静了。晚风如清凉的水波一样涌来,人在白天所衍生的不平和浮躁之气,皆被洗净。
 
沿堤岸行,小风皱着河水极细的波浪。月亮落到河底里去了,虫鸣开始从夜的深处传出来。
 
细细簌簌, 高低疾徐,环绕天地,如山雨骤至。虫声繁复,又细致柔和,溶溶的,滑滑的,单纯到不可比方,包含着无限的意蕴。 谛听这样的虫鸣,看河岸水中人影楚楚倒行,只觉一个静谧的夜变得分外清幽灵动。
 
夏夜的梦,也就绵长了许多,迷离了许多。
 
山间听虫鸣   蝉声沁入岩
 
     听虫,宜以夜,宜以月。山谷明月,流水潺潺。
 
     山中多草,本聚虫声。深草之中,微虫独唱,或众虫合奏,皆如天地的神秘之音。充满一种单纯情感。其声丁丁,似小叩金铃。妙在小,又妙在能间断也。
 
日本的一位文学家在随笔里深情记录过山之虫鸣:
 
今日在后山,首次听到茅蜩的鸣叫。清新悦耳,如摇银铃。白日衔山,晚凉渐生。有人外出到河边垂钓。笑语喧哗,笛韵悠扬,小孩在放焰火。夏季开始了。
 
以山之虫鸣,作为夏季的开始,是一趣也。
 
“山色静寂透禅院,细听蝉声沁入岩。”是芭蕉的俳句。在一片幽静之中,山寺门闭。石旧,苔滑,阒然无声。惟蝉声寂然响起,仿佛能渗透到山岩里面。泼洒在竹叶上的月光,像透明的游鱼,哗啦啦地流泻。
 
星月皎洁,风露微零,虫鸣的歌声从山头沐浴着月光而来。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音波满天地  河边听虫鸣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铃虫松虫,夹河耳鸣。东一声西一声,此起彼伏,流水般托着大地。夹杂着两岸河底的水草所散发出的清香,音波悠悠,充满天地。亦如梦幻。
 
每逢一个好天气的夏夜,一个船夫就戴着草帽,划了小船来河边听虫鸣。头枕船板,放下了船桨迎面躺在船中,听凭小船随波飘荡。
 
正值七月,绿树浓荫覆盖,水面风吹习习,蝉鸣嘈杂入耳。天空在他的上面慢慢飘移,飘得他和河水都泛出醉意。
 
在这样的河畔与虫鸣相伴,耳朵只能听到一种音乐,是月色流水和虫子用寂静奏出的合奏。或明亮,或沉思,多情。一切都综合成一个整体。
 
天上, 月影,一切如水一样淡,如水一样不断流动。没有人语,没有杂声。旋律使他迷了路,忘记了人世的一切。
 
多么幽寂的夜晚。
 
  
茶烟日色里 篱下听虫鸣
 
夏季的虫子最常见的是蝈蝈,在汪曾琪的家乡叫“叫蚰子”。叫蚰子有两种,一种是“侉叫蚰子”,叫起来咶咶咶很吵人,喂它一点辣椒,更吵的厉害。
 
一种叫“蚰子”,全身碧绿如翡翠,小巧玲珑,鸣叫声亦柔细。
 
 还有绿绿的纺织娘,咯咯拖长声音纺车。呛啷啷叫的好响亮,就像整个庭院门内门外都成了缫丝的纺车声,夹在汤汤的溪水里流去了。
 
江南的夏夜, 人们还会将那竹床,竹椅,竹席,竹凳,在巷道两边,一一摆出,用水哗地泼了,仄身躺卧上去,茶一碗一碗喝,扇一时一刻摇。静静的像做梦。
 
什么地方,柳树桐树上又传来蝉声单纯而又倦人的声音。
 
我骑着车绕过,就像从他们的梦乡的边缘轻轻划过。
 
 
盈盈一水间, 月下听虫鸣
 
沈复和芸娘居住苏州时,每到夏季夜晚,就搬出竹榻放于篱笆旁边,听着虫鸣,就着月光相对而饮。
 
   “月印池中,虫声四起,设竹榻于篱下。老妪报酒温饭熟,遂就月光对酌,微醺而饭。”
 
 古人诗曰,迢迢牵牛星,皎皎何汉女。盈盈一水间,脉脉不得语。
 
在夜阑人静的时候,相拥而坐,虫鸣之下,见银河耿耿,横界天半,闪烁作光,隔岸相对。遥想牛郎织女的故事,两人相见却不得相会。
 
一水迢迢,别来无恙。三秋渺渺,未免有情。
 
这个时候的虫鸣似乎也有阻隔,有相思,有水,如一个凄婉的歌唱,听了让人心里又快乐又忧愁,凄凄凉凉的,凄凉的那么甜美。
 
  
山谷明月光 流萤皆彷徨
 
 
夏夜光景说来如做梦。大家饭后坐在院中心歇凉,搬一张藤榻,葡萄架下去躺着。 看天上的星同星角的萤,远近声音繁密如落雨,禾花风翛翛吹到脸上。     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   沈从文《萧萧》
  
    夏之虫,最浪漫天真的当属萤火虫。
 
萤火虫在中国的记录最早出现在诗经里。《东山》中"町疃鹿场,熠耀宵行"的"宵行"就是萤火虫。
 
   破旧的草房,不远处不时传来呦呦鹿鸣,院落里偶尔有着萤火虫在闪烁,这样的故乡使前途未卜的将士们产生浓郁的思念之情。
 
儿时读囊萤映雪。说晋代车胤少时家贫,夏天以练囊装萤火虫照明读书。将一闪一闪的光点,在黑暗中集中在一起,装进一只白绢口袋,如同行走暗夜的星光,在最艰苦岁月里闪烁。那是我读过最诗意的故事,有秉烛夜游的浪漫。
 
仲夏夜最可忆的,是提着盏小灯漫山遍野飞舞的萤火虫的光芒。
 
《枕草子》记:夏天是夜里最好。有月亮的时候,这是不必说了。就是暗夜,有萤火虫到处飞着,也是很有趣味的。那时候,连下雨也有意思呢。  
 
我在山间散步的时候,见过一只萤火虫展翅起飞的样子,身子很轻很小,忽然从草丛中飞起,迅疾地掠过眼前,在空中细细描出一道细细的弧形。恍惚一瞬,像找回失去的时间一般,飞到天上众星里去了。
 
萤火虫走后,没有一个人,只留下一片白,一片金光。但那亘古长存的萤火却在一瞬间将夜晚照亮。
 
   “著人疑不热,集草讶无烟;到来灯下暗,翻住雨中然。”就描写了萤火虫的萤光在雨中翩然起舞、星光闪烁的意趣。
 
     听说炀帝曾于暗夜酒酣耳热之时,在山谷里同时释放成千上万只萤火虫,听着远远的水声和虫鸣,颇有几分庄生梦蝶之感。
 
      胡兰成在《韶华盛级》回忆: 萤火虫飘落庭前,闪闪烁烁掠过晒衣裳的晾竿边,又高高飞过屋瓦而去的样子。 我捉的萤火虫,放进麦茎里去,拿到堂前暗处看他亮。
 
我遗憾小时候既没捉过萤火虫,也没放过萤火虫。只背过一首萤火诗:“每一个夏夜凉爽如水, 常常会飞来一只只萤火虫。 我拥坐在外祖母身边, 她的故事像一支谣曲。 说用萤火穿一串项链。 佩戴在我胸前最美丽。”
 
萤火虫从一颗小小的卵蜕变成闪耀的成虫,需要近一年的时间实属不易。
 
唐人《咏萤》诗,“的历流光小,飘飖弱翅轻。 恐畏无人识,独自暗中明。"
 
在漆黑的夜里,它微小的光亮闪闪烁烁,薄弱的翅膀轻轻飘飘。这样柔弱、美丽却一闪而逝,似乎它的存在就是带着一种诗意、凄美的意境。
 
   所以川端康成笔下的姑娘的眼睛,就和萤火虫交织为一体了。
 
“ 这是一束从远方投来的寒光,模模糊糊照亮了她眼睛的周围。她的眼睛同灯光重叠那一瞬间,就像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的荧火虫。”
 
把人的眼睛比作夏夜里飞舞的荧火虫,真是妖艳而美丽啊。
 
你的眼睛像萤火虫,飞在七月的夜里。
      
       
写一个夏日风情的种种,仿佛有各色的树叶落在桌上纸上,有阳光射在纸上。夜已沉静。
 
 
 
        作者介绍:王加婷, 浙江台州人, 现就读于浙江农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。作品散见《浙江散文》、《三联生活周刊》、《北京日报》、《深圳日报》等。 
草木静 夏虫鸣
草木静 夏虫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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